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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攻坚虚实背后的无奈
作者:新桂网-南… 文章来源:新桂网-南国今报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5-2-27

    在融水苗族自治县这个国家级贫困县,捉襟见肘的教育投入,简陋匮乏的办学设施,令人震惊的辍学率,使有关部门忧心忡忡。

    在融水苗族自治县的教育计划中,2005年将是该县“普九”达标的关键年。去年,这个行动已经开始,然而情况却不容乐观。

    极度贫困辍学惊人

    根据“普九”的验收标准,小学适龄儿童入学率要达到99%;初中生的适龄入学率要达到95%以上。但是,在该县教育局整理的一份“普九”攻坚总结材料上,记者却看到这样一个统计数字:全县的初中生适龄入学率只有73.18%。入学率最低的拱洞乡,只有58.3%。拱洞中学一位老师介绍说,真正读完初中的学生,比这个数字更少,不足一半。

    “绝大多数辍学学生是因为家庭困难。”白云乡中心校女童班的吴瑞萍老师说:在她的班里,几乎每个学生都是非常优秀的,也是经过了多方挑选而来的。她们的学杂费全部由赞助单位提供,被子也是学校免费“借”给她们的。学生只需带上口粮,每天准备一元钱的伙食费,就可以来读书了。按理,这样的学生应该可以读完小学。

    “学生的人数不断减少。”吴老师说,上个学期,她班上一名姓覃的女生,因为家里实在出不起那每天一元的伙食费,最后悄悄离开了学校。这个学期还没有结束,班上另一名叫兰岚的女生,又面临同样的问题。兰岚告诉记者:从家里到学校要走八九个小时的山路。自从小学二年级进入“女童班”之后,她每年只回去一次,以最大的努力节省开支。可是,这个学期开学后,她父母不断捎来话,叫她别上学了,家里每月拿不出那18元的伙食费了。

    “女童班”的学生,几乎都是全县获得最大减免的贫困、优秀生,她们是最幸运的。比她们略差一些的,是其他一些得到政府帮助的贫困生。目前政府部门对农村贫困生投入的最大资金扶持,就是近两年来开展的“两免(免书费、杂费)一补(补助贫困寄宿生生活费)”助学项目。这个曾被许多人理解为“保证农村中小学贫困生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后盾力量”的项目,其实也很“势单力薄”。记者在融水去年的“两免一补”经费拨付统计中看到,这笔按自治区规划计算应该为400万元的经费,实到的只有147万元,仅占应到资金的36%。据教育主管人士介绍,导致这种资金不能到位的主要原因,是县级财政配套资金不足影响所致。

    这样的结果加重了贫困学生的辍学。教育部门的统计表明:目前融水“九义”教育段适龄学生约为6万名,按比例计算,中小学贫困生大约有18500多名,而实际名额要多得多。平均每生每年补助不足100元,这又是怎样一个概念?拱洞中学的龙有生老师告诉记者:以最低成本计算,一个寄宿的初中生,一年至少要1000元,可在白云、红水、拱洞这样的少数民族山村,这个数字已超过许多人家的全年纯收入。如果没有政府的助学补贴,他们是无力送孩子读完初中的。

    “政府投入不足,将加重学生辍学现象。”拱洞乡一位小学退休教师告诉记者:现在虽然提的口号是“义务教育”,但送孩子读书的开支已比十年前大幅增加。1988年以前,一个小学生每学期的学杂费不足5元,初中生也只需10元左右。但现在即使实行“一费制”,小学生每学期也需要85元,初中生需要135元,涨了10倍以上。

    而那时政府给的助学资金,也明显高于现在。这名姓莫的老师说:他1959年读初中时也是贫困生,但得到的补助是:每学期学杂费全免,口粮由国家提供,每月还得到4元的生活补助。他说获得政府助学的学生,覆盖率比现在更广,在他们班,大约一半的学生像他那样获得过政府的扶助。

    现在城市的政府助学力度普遍比农村大。城市低保户的学生,出示民政部门发的低保证,就可以得到学杂费的减免,且各校、社区没有名额限度。但在融水这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农村学校却不能,包括“两免一补”,也不是每个贫困学生都能获得,有的学校不得不采取折衷的办法:每个学期的受惠学生轮流变。或者,只对那些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倾斜。

    教师待遇城乡悬殊

    融水这个贫困县教育资金的不足,并不只是表现在学生身上,对于教师,同样有许多无奈。县城一位姓梁的老师告诉记者,山村教师的收入和地位,现在都不如1980年以前。

    梁老师说:上世纪60年代中期,她就在白云乡一所村小当老师,她丈夫从广西大学毕业后,也分配到了白云中学。那时虽然国家还很穷,但山村教师的待遇并不差。她和两个孩子的口粮全部由当时的生产队供给,工资由政府支付,每年国家还给山村教师20多元的“草鞋补助费”。她的丈夫因为是大学毕业生,国家为了增强山村教育的实力,留住人才,每月还有相当于工资三分之一的“山区教育补贴”发给他们。更没有出现过上世纪90年代那种拖欠教师工资的现象。

    “别小看这份补贴,帮我们撑起了很大的面子,也为我们这些山区教师提供了学习保障。”梁老师说,就拿她爱人来说,每次外出开会,他那些在城里工作的大学同学都非常羡慕他,因为高出三分之一的工资,每年都能外出旅游,也能购买所有想要的教学资料。

    可现在,出现了相反的情况。梁老师说,自上世纪90年代教师工资由县级财政管理之后(很长一段时间,乡村教师的工资还是由乡镇政府开支),城乡教师的收入差距明显拉大。比如现在,同样是小学中级教师,城市教师的月收入可拿到1500元左右,而融水山村教师却只有700多元;初中毕业班老师补一节课,得到的报酬是3元,但城里的老师是10倍以上。

    这种收入差距及环境差异,导致该县一些农村中小学校师资出现不足。特别是边远山区学校,往往是一个教师担负一个班级的全部教学任务,每天从早晨一直上到傍晚放学。此外,因为学校没有自主支配的资金———实行“一费制”之后,绝大多数农村中小学校收取的学杂费全部上交,且按照上级主管部门规定,由政府按“每生每学期12元”的标准拨付给学校的办公经费无法到位,从而使得农村学校的教学经费近年来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。拱洞中心校的罗平德校长介绍说,从1995年以来,他们学校教师的差旅费就没有得到过报销。

    除此之外,老师还要分担不少政府部门的中心工作,比如发展农民建沼气池,每个教师一个任务,完不成就扣钱,但几乎没有一项内容是奖励老师的。

    “虚实”攻坚无奈难言

    在记者进融水采访前一个月,融水政府部门一位主管教育的负责人对记者说:“教育本身是一件来不得半点虚假的事,可在融水这样的穷县,我们不得不随时随地准备‘两套方案’。”

    他说接待前往融水调研、参观的团体、官员和民间组织,和对待“普九”攻坚工作,执行的“两套方案”各有不同。如果是接待来融水检查教育工作成就的,就安排去一些近年来重点投资建设的学校,让他们尽量看到好的一面。如果是一些准备到融水捐资助学的“爱心团体”,就让他们到那些僻远的山区学校。对于“普九”攻坚工作也是同样。目前该县无论是硬件设施还是适龄儿童入学率,都与“普九”达标要求相距甚远,要在2006年完成验收,这是每一个教育工作者都深感头痛的事,不得不想出许多办法来救急。

    在距离大浪乡政府所在地两个多小时路程的纳里屯,有一个教学点,30多名小学生挤在两间四面透风的木房子里上课。这个房子还是几年前由一个扶贫单位建的,如今已整个向北面倾斜,村民担心哪天会突然倒下。但因政府部门无力改建,又没有新的捐资单位承担,师生们只好将就着用。

像纳里小学这样的情况,在融水并非个别。记者在融水县教育局提供的一份“普九”攻艰材料中看到:全县目前有D级危房18780平方米。

    “我们不得不将重点建设投入到公路沿线的学校。”融水县教育局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:这样分配建设资金,是想提高政府和人们对教育投资的信心,在各种教育工作检查中发挥作用,以及方便捐资者回访。

    在白云中心校,记者看到,该校最新最好的一栋教学楼是民间捐资建成的。坐在这栋教学楼里上课的“女童班”学生,全部是从全乡各村挑选来的优秀贫困生。

    学校的吴校长告诉记者:他们这样做,是想让那些捐资者更有信心,以后能捐助更多的贫困生。那些没有得到捐助的孩子,面临失学的窘境。他们学习成绩不理想,学习兴趣不大。如果没有好环境给他们学习,他们甚至会产生厌学心理,学习信心更差,辍学机率就越高。

    山村中小学校普遍存在的教育贫困现象,也使得学生生活更艰苦。一方面,学校的住宿条件非常差,往往是四五十名学生挤在一个四面透风的房子里,冬天寒冷,夏天蚊虫多,吃的是每天一元的伙食。即使在贫困的农民家庭,如果留在家里,冬天冷了还能生火取暖,住在学校,他们只好硬挺。“有多少人受得了?”另一方面教学设施严重缺乏,学习只能靠死记硬背,读书成了“苦旅”。加上高中招生严重不足,学生看不到读书的前途,辍学现象十分严重,从未上过学的女子,几乎在每个乡村都有。

    这直接加重了“普九”工作的难度,要想在短短的两三年完成“普九”,“如果一点水分不掺,是不可能的。”1月12日,融水县一所乡村初中的老师告诉记者:现在各个乡镇正在组织的“初中补偿班”、“初中简易班”等,都是根据“普九”达标验收条例组织开展的突击工作。这些“突击班”的学生大多数是辍学生,有的甚至已外出打工多年。政府部门采取了给老师、乡镇干部“包干到人”的措施,以及对家长进行罚款、办学习班等方法,才把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招进学校。

    “这样的突击行为,对这些学生未来起到的作用,甚至不及一个扫盲班。”这位老师说,坐在“简易班”的学生,向老师提的问题,常常是“我们什么时候才毕业?”而进入“补偿班”的,就更心不在焉了,一些原订3周的教学计划,最后不到一周就“结业”,给他们办完一份类似于初中毕生的培训证就行了。

    一些接到“突击培训班”教学任务的老师,不知从何入手。有的只好教学生外出打工怎么问路、怎么寄钱。但就是教这么实用的培训,那些被招回的学生也坐不住,因为他们早已找不到做学生的感觉了。在白云乡中学附近,一位村民告诉我们:每办培训班时,圩上的小旅馆都住满了学生,餐馆里也全是学生,他们根本不肯留在学校里。在融水有一个流传甚广的“突击班”故事:一名已做妈妈的学生带着孩子去上课。孩子哭了、饿了,她就在课堂上当着老师的面奶孩子。许多辍学、失学的女孩,十五六岁就已同居生孩子。一些老师甚至担心这样的“突击培训”,会将许多不良社会风气,如吸烟、喝酒、穿奇装异服等带进校园,给在校生带来负面影响。

    一些教育界人士忧心忡忡:在这样高压状态下实现“普九”达标,如果融水的教育事业仍然由当地的“吃饭财政”支撑,教育会不会事后又回到现状?城乡教育差距会不会越拉越大?如果这样高的辍学率持续不变,融水头上那顶国家级贫困帽,会不会越戴越沉重?

文章录入:赖鲜如    责任编辑:赖鲜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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