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人物] 芸芸:二十一岁的靓丽女职员,喜欢在十四号大街的“Waiting”网络PUB里上网。但似乎被亲爱的上帝下好了符咒,她至今没有尝过恋爱的滋味。 众生:二十三岁的理工大学生,是中国大学界为数不多的单生贵族。十四号大街的“Forgetting”咖啡吧里,总是留着他的位置。 Pobo:“Forgetting”咖啡吧的老板,热情的中年男人。能为客人提供香浓的咖啡和上网的便利。他把人生当作炮制咖啡的过程,碎、碾、煮、融,每一步都须要用心去做,最后得到的,才是最有价值的精华。 一些无关紧要的人:他们或许是你黑色眼眸子里迎面走来的过路人;他们或许是在某一条人行道上与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。但他们一定和你一样,在这个世界上过着相宜或不相宜的人生,充当着花花宇宙中的芸芸众生。
[旁白]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上帝在创世之后还要造出亚当和夏娃;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贪婪地吃下伊甸园中不知名的禁果;更不知道,他们的子孙为什么会定出这样的日子,二月十四号……
第一章 没有星星的夜里
[时间]一九九九·二·一四 七点半 [地点]十四号大街,“Waiting”网络PUB
又是一个人的夜晚。 面前的电脑闪着的冰冷的白光照在我的脸上,我一个人在等待着用线连起来的问候。 耳机里放着缠绵的情歌,两个人的情歌,欢乐的情歌。我却偏偏听成了许茹芸的《独角戏》。 “是谁导演这场戏,在这孤单角色里。对白总是自言自语,对手总是回忆,看不出什么结局。” 是唱给失恋的人听的歌,自然不是属于我的。对于一个连恋爱都无法拥有的女人,有资格谈失恋吗? 十五岁是早恋,十八岁的初恋,而对于一个二十一岁的女人,将会是什么呢? 得到别人的爱是需要基础的。财产、地位、权利都是衡量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标准。 哦,原来如此…… 那些我都没有,因此,我并不值得去爱…… 真的是这样吗? PUB里落地玻璃窗外是个十字路口,情侣今天必须经过的场所。闪烁的红绿灯下的红男 绿女来来往往,无限的繁华已经遮蔽住了今晚的天空。 网上的哲人说,没有情人是不需要天空的。今天的老天爷也很照顾人,早早就用云挡住了漫天的星星,随便挡住了我的心。 耳机里的音乐播到了尽头,至今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 于是关掉了电脑。走出PUB的时候,钟楼敲了九下,还有三个小时可以把自己溺死在购物里。 不奢望永远,今天就好。
[旁白] 也许有这样的人,在每年的二月十四号,七点回家,八点出门,九点钟的时候坐在咖啡吧的同一个位置上,点一杯蓝山,在咖啡吧里寻找一些心灵的慰藉。周而复始,岁岁不变……
第二章 浸入骨头的味道
[时间]一九九九·二·一四 九点 [地点]十四号大街,“Forgetting”咖啡吧
“欢迎光临,众生。还是那么准时啊。” “习惯了,怎么不欢迎?” “不会、不会。除了咖啡,钱也是我的最爱。十四号桌在那,不要迷路了。对了,你要的是什么来着?” “蓝山,咖啡中的极品……” “浓烈而又不失淡雅,如果论克卖要比黄金还贵的蓝山,得用中火来慢煮,然后……” “Pobo,你真的老了。” “放心,我会记得取消你的折扣的。” “呵呵,我知道你不会的。不过也算了,反正也只有一个人……” Pobo背对着我离开的时候,我看见了他无奈的表情。 同样的日子,同样的地方,同样的心情。朋友说咖啡是属于情人的味道,清香、浓厚,爱的味道。我每一次都在慢慢品尝,渴望着喝出些什么东西来。
不远处的红绿灯亮起了黄色,有些人将因此得以前行,而另一些人呢? 只能继续选择等待。 “你的蓝山。” “谢谢,Pobo。可以放首歌来听吗?今天太冷清了。” “随你。” 咖啡吧里响起了萧亚轩的《LOVE LIKES CUPSHINO》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连现在的小女生都明白咖啡中爱的滋味,而我却不可以。 我的每一杯咖啡都是苦的,一种浸入骨头的味道。 这样的感觉。 一年一次。 足够了……
[旁白]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,若不是你在改变,就是世界在改变。 因此,没有人选择停留。
第三章 “Forgetting”中的记忆
[时间]一九九九·二·一四 九点半 [地点]十四号大街,“Forgetting”咖啡吧
今天是咖啡吧里最冷清的时候,空空的大厅里闪着昏黄的亮光。外面世界的灯影靡红早就透过玻璃窗盖在地上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绿的,各种五彩斑斓的颜色不停地变幻。 每到了这样的时候,我总能记起五年前的十四号,在同样的咖啡吧里,我对面的她笑着对我说:“我知道你爱我,但我们最好的选择还是分手。”同样的颜色打在我的脸上,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脸上。 那时,我突然有种冲动想把这个咖啡吧买下来,用卖掉老房子的所有钱把它买下来,然后,取名叫“Forgetting”。 忘记。 的确,有很多东西我需要忘记,有太多的东西我必须忘记。 于是,我每天都把自己的记忆当成是一颗颗黑色的咖啡豆,磨成粉末,随着炉内的火焰慢慢蒸发,然后,任它弥漫在空气里,久久不散。 已经过去了五年,所有的记忆都在一点一点消失,却似乎又在一点一点地堆积。 然后,众生走进了“Forgetting”中。 三年前,他推开了咖啡吧的玻璃门,一身总棕黄色的风衣,背着单肩的挎包,坐在了十四号的座位上。我记得那时是九点,整个咖啡吧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 “要些什么呢?”我问他。 他想了想,“给我杯蓝山吧。” 我笑着,笑一个仍是在学海中挣扎的年轻人竟会点上一杯蓝山,那种适合忧郁男人一个人享受的极品。于是不经意说了一句,“小小年纪怎么想起要蓝山呢?” 他也笑了,“因为今天是,二月十四号。” 我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转过身走向吧台。“十四号,本来也是属于我的。” 以后每年的这天,众生都会来,而且很准时的来。然后点上一杯蓝山,一个人在靠窗的十四号座位上,喝着咖啡,敲打着免费提供的键盘。 看着他,我突然觉得发现了以前的自己。 他会是我吗?
[旁白] 有些人把喝咖啡当作是一种奢侈,有些人把喝咖啡当作是陶冶情操的享受,但更多的人把喝咖啡只当成是一种休闲,一种可以宣泄情绪的消遣。 但是,你会记住你的第一杯咖啡,是什么样的味道吗?
第四章 第一杯咖啡
[时间]一九九九·二·一四 十一点半 [地点]十四号大街,“Forgetting”咖啡吧
走出空调肆虐的商场,冷冰冰的风穿过我的指缝。 也许,以后会有另一只手可以帮我挡着外来的风寒。但也许,只会是也许吧! 抬头望见钟楼,十一点,是个不错的数字。我的十四号马上就要走道尽头了。 虽已深夜,但整条大街依然声色犬马,纸醉金迷。钢筋水泥的寂寞不夜城仿佛在孕育着一种生机勃勃。 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,我该去哪里?偌大的世界里究竟有没有我的位置/ “小姐,要喝咖啡吗?” 一家闪着柔和的淡黄色灯光的咖啡店,那里的老板用磁性的声音问我。 我望着不远处的网络PUB耀眼的招牌,不免有些迟疑。 Waiting Or Forgetting? “这里有五折优惠。” “有一个人喝的咖啡吗?” “应该……” 我走进了咖啡吧,空闲的咖啡吧,一间叫做Forgetting的咖啡吧。 我大概有许多东西真的需要忘记吧。 房子里只有三个人,我老板,还有一个十四号桌的年轻男人。吧台的旁边挂着大副玛丽莲梦露的照片。 昏黄的底色,艳红的短裙,对她,我只有风华绝代可以形容。 我不明白一家叫做Forgetting的咖啡吧,却在给人一种怀旧的伤感,一种更容易记起从前的氛围,而且还试图用逝去女星柔柔的目光扶平着店里每一颗受伤的心。 可这样的眼神,老板碾碎咖啡豆的声音,十四号桌年轻男人敲打键盘的声音,一次一次撞击着我的心。 “小姐,这是您的咖啡,法国香草。” “法国香草?很诱人的名字。” “也许会适合你吧,请慢用。” 我的第一杯咖啡,黑色的咖啡,白色的杯壁上映出了我的脸,一张熟悉得觉得陌生的脸,一张和街上芸芸众生的脸毫无差别的面庞…… “法国香草是不用加糖的。”十四号桌的年轻男人走到我的身边。“加了糖是会变味的。” 一个英俊的男生,他戴着黑色框的眼镜,透出儒雅的书生气,让我想起了痞子蔡,但很可惜,我并不是轻舞飞扬。 “我想我缺少的,是甜蜜吧!” 他摇着头,笑着向老板的方向走去,杯里的深郁的咖啡里,又只剩下我一个人。 女人对咖啡总是不熟悉的,因为,在咖啡桌的对面,应该会有另一个男人能为她安排好一切。 痴心的妄想在实现之前都是虚无的。 但我依旧在妄想些什么? 不如把一切的情愫都溶进我的第一杯咖啡里,任它远远流走好了。
[旁白] 缘分与错过总是相肩而行,而你也许只是那么挥挥手,边可以挽留其中的一个。 是缘分? 还是错过?
第五章 续杯
[时间]一九九九·二·一四 十一点五十五分 [地点]十四号大街,“Forgetting”咖啡吧
我现在感到有些后悔了,后悔自己没有抽开那张白色的椅子。 也许…… “怎么?要走了?”Pogo说,“不用续杯吗?” “我从来都没有偿过续杯咖啡的滋味,今天也是一样。” 我靠在棕色楠木做成的吧台上,望着那个在法国香草里加糖的女人,Pobo在身后碾碎着一颗颗咖啡豆。勺子触碰杯壁的声音,咖啡豆破裂的声音,我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交错在大厅里回响。 时间,就在咖啡炉下的火焰里一点点燃烧,同样燃烧的,是我们残存的记忆。 我打开了音响,出来的是披头士的《Yesterday》,大提琴低低的嘶鸣与六十年代男人缓缓到来的吟唱,如同深秋法国梧桐落下的黄叶,刚想触地,又被凉风卷起,飞窜到视野无法到达的地方。 “Yesterday,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.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 are here to stay. Oh, I believe in yesterday. ” “Suddenly, I am not half the man I use to be. There i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. Oh, yesterday came suddenly.” …… 最后一个音符跃出音响的时候,我站了起来,径直向正门走去。在推开玻璃门的一刹那,钟楼的方向传来了新一天的问候,“Forgetting”里的声音寂然停止。玻璃门的倒影上,在法国香草里寻找甜蜜的女人站在了桌子旁边,Pobo停下了手里所有的活,坐在椅子上抽着烟。 门外的人群已经散去,随着大街另一头网络PUB的红色灯光的慢慢暗去,外面的世界只留下高杆的路灯在独自燃烧。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,于是在刚开始的几分钟后,果然有白色的雪点在黑色的夜空中盘旋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,只余下一缕清烟,一处伤感,一份孤寂,弥亡在昏暗的“Forgetting”中。 Good Bye,我的二月十四号。
[旁白] 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二月十四号,或快乐,或忧郁,或悲哀。 但所有人在二月十四号都在做着两件事。 Waiting, 等待情人,等待将会拥有的爱情,等待失去爱情得到的悲哀。 Forgetting, 忘记自己,忘记沉寂在过去伤痕中的人,忘记每年的二月十四号,给自己的悲哀。 所以,很多人在漫漫的等待中忘记许多伤感,而另一些人,则在忘记的时候,等待着新的悲哀。 ——献给所有迷失在二月悲哀中的人们
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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